照片一次為眼睛提供太多資訊:色彩、陰影、紋理與距離。可觸讀的木質浮雕必須做得更簡潔,卻要表達得更清楚。它的輪廓、平面、邊緣與凸起特徵,都需要在由手指而非眼睛進行辨識時,依然保持清楚可認。
最可靠的起點,是把照片視為一份經過測量的設計,而不是一幅需要逐字複製的圖像。將它簡化成幾個形體,決定每個形體所屬的深度層次,並在形體之間保留足夠空間,讓手指能分辨彼此。
這種方法適合簡單的動物肖像、葉片、家用品,或具有明顯前景形體的風景。紋理筆直的椴木或菩提木是寬容度很高的選擇:它相對柔軟,能保持俐落邊緣,也不會以硬而不規則的木紋壓過小型工具的表現。
選擇並簡化照片
選擇主體清楚、輪廓容易辨識的照片。側面或四分之三側面的視角,通常比擁擠的正面影像更容易處理。避免選用主體融入相似背景,或高度依賴細微色彩變化的參考照片。
將照片按照你打算雕刻的比例列印。不要擔心保留每一道痕跡。相反地,請辨識以下四件事:
- 外部輪廓: 讓人從遠處也能認出主體的形狀。
- 主要形體: 頭部、身體、翅膀、葉片、工具,或其他寬大的形狀。
- 重要特徵: 眼睛、鼻子、喙、把手、邊緣,或其他能確立身分的小要點。
- 方向線: 背部的曲線、莖的轉向,或肢體的角度。
用鉛筆描過列印稿。將真正重要的特徵加深,刪去附帶的紋理。例如,毛皮圖案可能只需要轉化為兩三個寬闊、具有方向性的平面。臉部或許只需要眉骨、口鼻部,以及一隻位置精準的眼睛。
對於觸覺辨識而言,對比主要由高度、邊緣與方向產生。細細刻出的線條可能會在指腹下消失,但寬闊的凸起形體仍然清楚。
照片由 Alex Gruber on Unsplash 提供。
準備木板並建立比例
使用平整、乾燥的木板,讓木紋方向支撐主要形體。檢查表面是否有節疤、裂縫,或木紋急遽改變的區域。太薄的木板在雕刻時可能彎曲;不必要地使用過厚的木板,則只會增加需要移除的木材量。製作淺浮雕時,請為堅固的背板與適度的凸起層次留下足夠材料。
只有在圖案周圍預留邊界後,才將木板修成方形或裁切。這道邊界能提供安全的握持區,也留下修正不完美邊緣的空間。簡單的矩形格式通常比緊貼主體裁切木板更沉穩。
如果主體是對稱或大致對稱的,請在照片與木板上都標出中心線。接著標示兩三個比例定位點:主體的頂端與底端、最寬處,以及任何主要特徵的位置。這些輔助線能防止圖案在轉印過程中逐漸變寬或傾斜。
將複寫紙放在參考照片與木材之間。用膠帶固定紙張,避免它們移動,然後只描出主要輪廓與大的分界。施力要足以留下清楚的線,但不要用力到撕破紙張,或讓壓出的凹槽與真正的雕刻線混淆。
在拿起雕刻工具前,先用鉛筆重新描過轉印到木板上的設計。讓輪廓明確無誤。如果照片中有重疊的形體,請先決定哪一個位於前方,哪一個退到後方。
規劃深度層次
可觸讀的浮雕適合使用少量而明確的層次。太多細微的高度變化會難以追蹤;太少則可能讓主體變得扁平。可以從以下規劃開始:
- 背景: 最低、最安靜的平面。
- 主要形體: 主體寬闊的輪廓。
- 次要形體: 頭部、翅膀、葉片、邊緣、肢體,或其他可辨識的形塊。
- 特徵層: 需要透過觸摸尋找的特定細節。
確切深度沒有層次之間的差異重要。讓高度變化寬闊而有意識。若頭部對辨識很重要,就不應透過幾乎察覺不到的斜坡,讓它逐漸融入身體。同時,突兀的垂直牆面可能感覺生硬,也可能沿著木紋崩裂。
畫一張側視圖小草圖,顯示你預計的階梯狀層次。當一個形體覆蓋另一個形體時,這尤其有用。它也能幫助你避免削去日後支撐其他特徵所需的木材。
先切出外部邊界
用夾具或雕刻虎鉗將木板固定在工作台上。保護工作檯面,並讓雙手保持在刀刃後方。如果木板移動,請停下來重新固定,不要試圖靠加壓來補救。
使用鋒利的雕刻刀或小型雕刻鑿,沿著輪廓外側切出乾淨的止切。以短段落進行,並盡可能順著木紋。第一次切割的目的,是界定邊界,而不是達到最終深度。
用平口鑿或雕刻鑿移除主體外側的餘料。採取輕切削,在確認形狀正確以前,先在輪廓旁留下一點木材。從錯誤方向直接切入線條,可能會掀起主體的木纖維,讓輪廓被意外擴大。
一個實用的習慣,是從兩側朝餘料向下雕,讓切口在輪廓下方會合。這能使邊緣肩部更乾淨。不要強迫工具穿過阻力很大的木紋。鋒利的刀刃配合適度力道,比鈍工具猛力推進更容易控制。
餘料降低後,回到輪廓處進行修整。在加入任何內部細節前,輪廓本身就應該已經能被辨識。
照片由 Eugenia Romanova on Unsplash 提供。
先塑造大型形體,再處理細節
將主體周圍的背景均勻降低,確認沒有製造出意外的凹陷。接著開始讓主要形體變圓,或做出階梯狀層次。用平面而非光滑塑形的方式思考:額頭、臉頰、肩膀、側腹、翅膀,或葉面。
用雕刻鑿移除大面積餘料,再用較平的工具釐清轉折。重要的最高點先稍微保留高一些,等周圍形體穩定後再處理。之後降低特徵,比重新建立已經被削掉的特徵容易得多。
面對自然主體時,要順著其內在結構。動物背部的曲線,即使表面分成數個平面,也應該是一個連續的動勢。葉片應有清楚的中央方向,以及可以用手指追蹤的邊緣。木紋可以提示方向,但不應支配出令人困惑的設計;必要時請簡化形體。
用小型雕刻鑿或雕刻刀柔化外露的肩部與稜線。只要主要邊界仍然清楚,圓潤的轉折通常比銳利的裝飾凹槽更容易透過觸摸辨識。若工具痕跡有助於表現方向,可以保留部分;會製造假線的痕跡則應移除。
謹慎加入具有表情的特徵
小型特徵承載了大量意義。眼睛、鼻孔、喙、手指、輪子或把手能確立主體身分,但前提是它們周圍有足夠空間可供尋找。
請依據測量出的參考定位點,而不只是憑目測來安排這些特徵。檢查它們與中心線、上緣及鄰近形體的距離。若是成對特徵,深入雕刻前先比較兩者間距。
可觸讀的眼睛可以是一個小小凸起的杏仁形、一個由眉骨包圍的淺凹,或簡單如珠子般的形體。除非設計特別需要,否則避免將眼睛做成尖銳且孤立的孔洞。特徵應屬於較大的形體,並且不容易勾住衣物或刮傷皮膚。
使用雕刻刀進行短而受控的切削;需要圓底凹陷時,則使用小型雕刻鑿。分數次輕輕加工。每次加工後,刷去木屑,再用乾淨的指尖觸摸該區域。木塵可能掩蓋俐落的邊緣,也可能讓意外刮痕不易察覺。
用觸摸測試浮雕
雕刻大致完成後,先放下照片,閉上眼睛或用布覆蓋作品來檢查。從外緣開始,慢慢向內移動。確認自己是否能找到輪廓、追蹤主要形體,並按照預期順序定位各個特徵。
如果兩個區域摸起來相似,可以透過高度、方向或間距來增加區別。不要自動添加線條。稍微加深邊界,或擴大一片安靜的留白區,往往比增加裝飾更能提升清晰度。
檢查是否有木刺、刀尖般的突起,以及突兀的邊緣。可觸讀的物件應該讓人願意探索。只有在能提升安全性或去除不必要的粗糙處時才進行打磨;過度打磨會模糊讓浮雕變得易於辨識的邊緣。
修整、打磨與表面處理
在打磨前完成最後的雕刻。鋒利工具可以恢復變得模糊的邊界,但打磨無法重新創造已經消失的平面。在背景、寬闊的轉折與裸露的端紋上,輕輕使用細砂紙。若主要形體上的特定工具痕跡有助於描述方向,可以保留。
用軟毛刷或乾淨的乾布除去木屑。選擇不會以厚重膜層填滿木紋的低調表面處理。少量適合的油或蠟可能加深木材色澤,同時保留自然觸感,但請節制使用,並遵循產品的安全說明。先在邊角料上測試表面處理劑,因為它可能使背景變深,降低視覺對比。
在拿取作品前,讓表面處理劑完全乾燥。尤其是指尖會停留的地方,表面不可有黏滯感。如果浮雕預計經常被觸摸,請偶爾檢查是否有翹起的纖維或受損邊緣,只將受影響的區域磨平。
照片由 Eugenia Romanova on Unsplash 提供。
應避免的常見錯誤
複製每一道看得見的細節
照片包含的資訊,淺浮雕無法全部承載。選擇能支撐辨識的形體,讓其餘資訊自然省略。
從臉部或最小的特徵開始
小細節仰賴周圍的結構。先建立輪廓與大型形體,讓特徵擁有穩定的歸屬位置。
讓每一道邊界都有相同深度
深度一致的凹槽會削平設計的層次。把最清楚的高度變化保留給最重要的特徵。
忽略木紋
逆著難處理的木紋切削,可能撕裂大片木材。改變方向、減少單次切削深度,或從相反一側接近該區域。
未經測試便進行表面處理
表面處理劑可能讓後續修正變得難以預測。趁木材仍然裸露時,以觸摸測試浮雕,修整完成後再塗上任何材料。
成功的可觸讀木雕並不是一張縮小的照片,而是一種轉譯:幾個經過測量的形狀,放置在有用的高度,並以邊緣引導手指從一個形體走向下一個形體。當輪廓強而有力、細節有所節制時,木紋與工具痕跡便能繼續可見,而不會與浮雕想傳達的訊息互相競爭。